AI元人文:论当代哲学研究的“黑箱词”
AI元人文:论当代哲学研究的“黑箱词”
岐金兰
引言:学术话语的“黑箱化”现象
当代哲学研究正在经历一场奇特的异化:我们发明了越来越多的新词,却越来越少地指向真实的问题。走进任何一场学术会议,你会听到“具身性”“主体间性”“他者性”“在场”“缺场”“诠释学循环”——这些词汇密集地堆砌着,仿佛它们是思想的货币,拥有越多就越富有。
但问题是:这些词,真的在“工作”吗?
当一个人说“孟子的人性论具有鲜明的具身性特征”[1],他到底在说什么?是说孟子认为人性离不开身体?——这孟子自己说得很清楚,“形色,天性也”[2]。是说孟子的“怵惕恻隐之心”可以在镜像神经元中找到对应?[3]——这是用当代神经科学印证古代洞见,可以做,但需要严谨的论证,而不是贴个标签了事。是说我们应该用梅洛-庞蒂的现象学框架重新解读孟子?[4]——那需要你真正进入两个思想系统的深处,而不是把“具身”当作万能钥匙。
可大多数情况下,说“孟子有具身性”的人,只是在做一个简单的替换游戏:把“孟子认为人性与身体相关”翻译成“孟子的人性论具有具身性特征”。翻译完成,工作结束,论文发表。
这就是我所说的“黑箱词”:一个本身需要被解释的术语,被当作解释的工具;一个不指向具体经验的概念,被当作理解的终点。它像一只黑箱:你把问题从一端放进去,另一端出来一个术语,你以为问题解决了,其实只是被装进了箱子。
一、什么是“黑箱词”
“黑箱词”有三个核心特征:
第一,它自身需要被解释,却假装在解释别的东西。
“具身性”是什么?在梅洛-庞蒂那里,它是批判笛卡尔身心二元论的哲学武器,是“身体-主体”概念的展开,是对知觉首要性的论证[4]。它带着整个现象学的问题域和历史负载。当你说“孟子的思想有具身性”时,你其实是在说:“孟子思想与梅洛-庞蒂思想有某种相似之处”——但这需要你同时理解孟子和梅洛-庞蒂,需要你论证这种相似是在什么层面、什么限度内的相似。但通常,说这句话的人既没有真正进入梅洛-庞蒂,也没有真正进入孟子,他只是借用一个听起来很学术的词,让孟子显得“很当代”。
第二,它不指向任何可操作的经验内容。
“仁”是什么?在《论语》里,它可以被指出来:“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5]“己所不欲,勿施于人”[6]“爱人”[7]“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8]。每一个说法,都指向你可以做什么、你应该如何待人接物。它是活的,是可操作的,是能在具体情境中“指出来”的。
“具身性”呢?它指向什么?它能给你什么行为指引?当你面对一个具体的道德困境时,“具身性”能帮你做什么决定?不能。它只指向学术话语里的一个位置,指向一个你可以在论文里引用的权威名字。
第三,它切断思想与行动的连接,让学术成为一种封闭的语言游戏。
维特根斯坦曾警告:“当语言休假的时候,哲学问题就产生了。”[9]黑箱词正是语言休假时的产物——词语不再工作,不再承担传达意义的功能,只是在学术场域里自我指涉地循环。当你用“黑箱词”解释了一个问题,你就失去了追问“那又怎样”的可能。孟子有具身性——那又怎样?这改变你读《孟子》的方式吗?这告诉你今天应该如何做人吗?这回应算法时代的伦理困境吗?没有。它只是告诉你:你的研究对象符合某个当代学术范式。于是,研究完成了,你可以去写下一篇论文了。
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区分了“闲言”与“本真的言说”:闲言是人云亦云,是对词语的无根基的传用;本真的言说则源于对事情本身的切身体验[10]。黑箱词的生产,正是当代学术的“闲言”化——我们不再面对事情本身,而只是在词语之间滑动。
二、从“名词性思维”到“黑箱词生产”
王锟教授在《理解孟子人性论的新视角》中,有一个很好的观察:以往研究孟子人性论,往往陷入“……是什么”的追问模式,受限于以“名词性”为特征的本质主义思维[1]。他主张用“动词性”思维,从动态、过程、生成的视角理解孟子。
这个观察本身是有洞见的。但讽刺的是,他的文章恰恰是“名词性思维”的最新样本——只不过他用两个新名词(“具身性”和“动词性”)替换了旧名词(“本质”“属性”)。
这不是从“名词性”转向“动词性”,而是从旧名词转向新名词。这不是思想的进步,而是术语的更新换代。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因为当代学术生产机制奖励的是“新词生产”,而不是“问题回应”。
布迪厄在《学术人》中揭示了学术场域的运行逻辑:学者们争夺的不仅是真理,更是符号资本和话语权[11]。新词生产是积累符号资本最有效的策略——你发明一个新概念,就可以占据一个学术位置,就可以被引用,就可以在学术场域里“存在”。至于这个概念是否真正回应了时代的问题,是否真正照亮了被遮蔽的经验,那是次要的。
福柯的“话语-权力”分析同样适用于此:学术话语不仅仅是思想的表达,它本身就是权力运作的场所[12]。掌握一套复杂的术语体系,意味着你可以进入学术共同体,可以在核心期刊发表,可以获得项目资助。而那些用朴素语言谈论真实问题的人,往往被排斥在“学术”之外。
于是,真正需要被回应的、切身的、令人不安的问题——算法正在如何重塑我们感知世界的方式?AI时代“人何以为人”?跨文明对话如何在价值冲突中展开?——这些问题被悬置了。因为它们太麻烦,太不“学术”,太不容易在核心期刊发表。
于是,学术成了一个封闭的系统:生产术语,引用术语,再生产术语。术语的复杂程度,成了学术深度的唯一度量衡。而那些本应被思想照亮的真实困境,被隔绝在这个系统之外。
三、“具身性”解读的典型案例分析
让我们以王锟教授的文章为例,具体看看“黑箱词”是如何工作的。
他用“具身性”解读孟子的“怵惕恻隐之心”[1],论证方式是:镜像神经元理论证明,人看到他人痛苦时会自动激活相应脑区[3]——孟子的“乍见孺子将入井”[13]描述的就是这种实时反应——所以孟子的人性论具有具身性。
这个论证的问题在哪里?
第一,它把哲学问题还原为科学问题。 孟子的“怵惕恻隐之心”是一个道德哲学命题,关乎“人何以有善端”“善端如何扩充为善德”[14]。镜像神经元可以证明这种反应是“真实的”“自动的”,但不能证明它是“善的”,不能证明它应该被“扩充”。把“怵惕恻隐之心”等同于镜像神经元活动,恰恰消解了孟子最核心的关切:那不是“是什么”的问题,而是“如何做”的问题。
正如李明辉在《孟子重探》中所言,孟子的性善论不能被化约为经验心理学,它本质上是一个道德哲学命题,关乎道德的根源与可能性[15]。用神经科学去“印证”孟子,看似在“科学地”证明孟子,实则把孟子降格为可以被科学验证或证伪的经验假设。
第二,它用一个需要解释的词解释另一个词。 镜像神经元理论本身需要被解释:它在什么意义上是“具身”的?它和梅洛-庞蒂的“身体-主体”是什么关系?它是否能直接“印证”两千多年前的哲学命题?这些问题都被跳过了,直接用“具身性”这个黑箱,把镜像神经元和孟子装在一起。
第三,它切断了思想的行动指向。 用“具身性”解读完孟子之后,读者学到了什么?学到了一个判断:“孟子有具身性”。但这个判断能用来做什么?能帮你理解今天AI伦理中的“共情”问题吗?能帮你反思推荐算法对情感的操纵吗?能帮你培养自己的“怵惕恻隐之心”吗?不能。它只是一个可以写在简历上的学术成果。
更值得反思的是,王锟教授明明触及了真正重要的东西——他引用了孟子“牛山之木”[16]“揠苗助长”[17]的寓言,讨论了良心培养的动态过程,提到了“以志帅气”[18]的修养工夫。这些都是可以指向当代生活、指向“自感养护”[19]、指向人在技术时代如何守护道德源初能力的问题。
但他没有往那个方向走。他把这些内容放在“动词性思维”的框架下,作为论证“孟子有动词性思维”的材料[1]。于是,本可以照亮当代困境的思想资源,被收纳进一个学术名词的档案袋里。
四、“AI元人文”的回应:从黑箱词到原语化
“AI元人文”[20]的工作,从根本上说,就是对这种“黑箱词”生产方式的反动。
我们不满足于说“孟子有具身性”,我们要问:孟子的思想,在今天的具体情境中,可以降解为什么样的可操作单元?[21]
在AI医疗伦理中,孟子的“仁”降解为“最小伤害”“知情同意”“关怀优先”“家庭参与”[22]。这些原语不穷尽“仁”的全部内涵,但它们有一个关键品质:它们可以被使用。产品经理可以用它们问:我们的算法在权衡伤害时,阈值设在哪里?[23]医生可以用它们问:这个治疗方案,患者的知情权被尊重了吗?患者家属可以用它们问:我们的关切被听见了吗?
在智能治理中,孟子的“义”降解为“公平对待”“程序公正”“推己及人”。在算法推荐中,孟子的“智”降解为“多元信息”“批判意识”“跳出推荐的能力”[24]。
这就是“道德真理原语化”[21]:把宏大叙事降解为微观单元,把抽象概念转化为可协商的参数,把名词性的“是什么”转化为动词性的“怎么做”。
这个过程,与黄玉顺“生活儒学”的洞见形成呼应。黄玉顺在《生活儒学:儒家思想系统的重建》中指出,儒家思想的本源不在形而上的“天道”设定,也不在形而下的“器物”层面,而在先行于一切存在者的“生活”本身[25]。生活本身显现为“生活感悟”——“生活情感”与“生活领悟”[26]。儒家的“仁”,在最源初的意义上,正是这种生活情感的显现,而非一套可以对象化的理论教条[27]。
这意味着,让儒家智慧在当代“重新生效”的方式,不是用新的理论框架去“解释”它,不是把它装进“具身性”“动词性”之类的学术黑箱里,而是回到生活本身——回到那些需要被回应的具体困境,回到那些需要被照亮的细微经验,让“仁”在这些困境和经验中重新“显影”[28]。
徐玲在《从“亲亲相隐”到“窃负而逃”》中,以黄玉顺“生活儒学”为理论框架,重新审视了儒家伦理中“亲亲相隐”这一经典议题[29]。她指出,传统的争论往往陷于“情”与“法”的二元对立——是应当维护血缘亲情,还是应当遵守公共法律?徐玲超越这一对立,回归“生活”本身:亲情与法律都不是抽象的绝对命令,而是在具体生活情境中显现的生活情感与生活领悟。“亲亲相隐”的困境,本质上可以降解为“家庭忠诚”与“公共正义”两组价值原语在具体情境中的权重分配问题[30]。在不同的生活情境中,这两组原语的激活状态、阈值设定、权重分配必然不同。不存在抽象的、一成不变的答案,只有在具体生活现场中不断生成的阶段性共识。
这正是“降解”操作的真实意涵:不是稀释传统,而是让传统在当代语境中重新生效[31]。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需要“具身性”这个黑箱词。因为我们直接回到“自感”[32]——那个源初的、知道正在发生的知道。孟子的“怵惕恻隐之心”,就是“自感”在“乍见孺子”时刻的注册[33]。它不是“具身”的,因为它本身就是身体与心灵尚未分离之前的源初事件。用“具身性”去解释它,是把一个源初事件降格为一个学术范畴的实例。
五、结语:让思想重新指向行动
“黑箱词”泛滥的根源,是学术生产与真实问题的脱节。我们发明越来越多的术语,不是因为我们需要它们来回应困境,而是因为我们需要它们来在学术体制中生存。
但这种生存方式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思想失去了它最珍贵的品质:指向行动的能力。
当孔子的学生问“什么是仁”,孔子给的是行动指引:“出门如见大宾”[5]“己所不欲,勿施于人”[6]。当孟子论“性善”,他指向的是“孺子入井”[13]的情境,是“牛山之木”[16]的比喻,是“揠苗助长”[17]的教训。他们从不把“仁”或“性”装进一个黑箱词,然后说:这就是答案。他们只是不断地指点,让问者自己去看见、去体认、去行动。
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写道:“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34]这句名言在今天依然振聋发聩。当我们在学术黑箱里生产一个又一个新词时,我们是否问过自己:这些词,能改变什么?能回应什么?能让谁的生活变得不同?
“AI元人文”试图回到这个传统。我们不生产黑箱词,我们生产可以被使用的工具。我们不追求概念的精致,我们追求思想的效力。我们不问“这个理论符合哪个范式”,我们问“这个思想在今天能做什么”[35]。
所以,当有人说“孟子的人性论具有具身性”,我的回应是:也许吧。但那又怎样?你告诉我的,是我可以用一个西方术语给孟子贴标签。但我想知道的,是孟子的智慧如何能帮我应对算法时代的价值冲突[36],如何能帮我养护在信息洪流中日益钝化的“自感”[37],如何能让我在今天这个技术预制意义的时代,仍然保持追问的能力[38]。
如果你不能回答这些问题,那么你的“具身性”无论多么学术正确,对我都没有意义。
因为思想的尊严,不在于被引用,而在于被使用。不在于在核心期刊上被反复讨论,而在于在真实困境中被反复追问。
河水还在流。那些不能被河水漫过的石窝,终将成为荒漠里的墓碑。
而你用“黑箱词”雕刻的石碗,再精美,也盛不住一滴活水。
岐金兰
于岐山脚下,金兰桥头
202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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