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的鲁四老爷

2026.1.22 upd:更改了某些情节,更新。

第一章 鲁镇风云

鲁镇的清晨,照例是从鲁四老爷的喷嚏开始的。

"阿——嚏!"这一声惊天动地,震得屋檐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震得街边卖豆腐的老王手一抖,白花花的豆腐摔在地上,成了豆腐渣。

鲁四老爷揉了揉鼻子,从雕花大床上坐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伸手去摸床头的茶碗,却发现空空如也。

"祥林嫂!"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满。

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祥林嫂端着茶盘匆匆进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老爷,您醒了。"她低着头,将茶碗递过去。

鲁四老爷接过茶碗,抿了一口,"噗"地全喷了出来:"这是人喝的吗?凉得跟井水似的!"

祥林嫂肩膀一缩,像只受惊的鹌鹑:"回老爷,四婶说...说您最近火气大,喝凉茶败火..."

"四婶?"鲁四老爷眼睛一瞪,山羊胡子气得直翘,"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祥林嫂不敢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她心里明镜似的,鲁家大院这两年的风向早就变了。表面上鲁四老爷还是当家人,实际上大权都握在四婶手里。从厨房的柴米油盐到田里的收成分配,哪样不是四婶点头才算数?

鲁四老爷把茶碗重重一放:"去,给我换热的来!要滚烫的!"

祥林嫂刚要退下,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四婶摇着团扇,慢悠悠地踱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湖蓝色褂子,头上插着金簪,手腕上的玉镯子翠得能滴出水来。

"哟,老爷醒了?"四婶笑得像朵花,"大清早的,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鲁四老爷一见四婶,脸色更难看了:"你管得倒宽!我喝口茶也要经过你批准?"

四婶不慌不忙地在太师椅上坐下:"老爷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您嘛。"她转头对祥林嫂说,"去,按老爷说的办。"

祥林嫂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接着是四婶尖利的嗓音:"鲁老四!你别给脸不要脸!"

祥林嫂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厨房走去。这样的戏码,最近几乎天天上演。

厨房里,胖厨娘正在剁肉,见祥林嫂进来,挤眉弄眼地问:"又吵起来了?"

祥林嫂点点头,麻利地生火烧水。

"要我说啊,"胖厨娘压低声音,"四婶这是要造反啊。哪有女人家这么嚣张的?"

祥林嫂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她脸颊发红:"少说两句吧,让人听见不好。"

"怕什么?"胖厨娘不以为然,"四婶再厉害,还能比得过老爷?老爷可是举人出身,朝廷命官!"

祥林嫂没接话。她心里清楚,四婶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手腕高明得很。这两年,她把鲁家的账本、地契都牢牢攥在手里,连鲁四老爷想支点银子都得看她的脸色。

水烧开了,祥林嫂沏好茶,正要端出去,却被胖厨娘拉住:"等等,加把盐。"

"啊?"祥林嫂愣住了。

胖厨娘神秘一笑:"老爷不是要喝热的吗?给他加点料,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为难你。"

祥林嫂连忙摇头:"这可使不得..."

"怕什么?"胖厨娘已经麻利地往茶碗里撒了一小撮盐,"反正老爷只会骂四婶没把下人管教好。"

祥林嫂端着茶,心里七上八下地往回走。刚到门口,就听见四婶在说:"...这个家要不是我操持,早就被你那些狐朋狗友吃空了!"

"放屁!"鲁四老爷拍案而起,"我鲁某人行事光明磊落,何曾..."

祥林嫂硬着头皮走进去,把茶碗放在桌上。鲁四老爷抓起茶碗猛灌一口,随即脸色大变,"噗"地喷了出来。

"烫死我了!"他跳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茶里还放了盐!反了反了!"

四婶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老爷不是要喝热的吗?怎么,不合口味?"

鲁四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祥林嫂:"你...你..."

祥林嫂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老爷饶命,不是我..."

"滚出去!"鲁四老爷怒吼。

祥林嫂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身后传来四婶的声音:"老爷何必跟个下人置气?有本事冲我来啊!"

这一整天,鲁家大院都笼罩在低气压中。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了霉头。到了傍晚,鲁四老爷突然召集所有家丁,说要查账。

账房里,鲁四老爷戴着老花镜,一本一本地翻着账本,越看脸色越青:"这一笔二十两银子花哪去了?这一笔五十两又是什么开支?"

管家擦着汗:"回老爷,这都是四婶吩咐的..."

"好啊!"鲁四老爷把账本摔在桌上,"背着我挪用公款,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爷!"

正在这时,四婶带着一群婆子闯了进来:"听说老爷在查我的账?"

鲁四老爷冷笑:"你的账?鲁家的银子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四婶不甘示弱:"我替老爷管家,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倒是老爷,三天两头请那些酒肉朋友吃喝,花的银子还少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四婶使出了杀手锏:"既然老爷信不过我,那从今往后,各过各的!厨房分两灶,账房分两本,下人各用各的!"

鲁四老爷气得胡子直翘:"分就分!谁怕谁!"

就这样,鲁家大院正式分裂成了两个阵营。一边是鲁四老爷和他的清客相公们,一边是四婶和她的婆子丫鬟们。两边明争暗斗,闹得鸡飞狗跳。

最惨的是祥林嫂,她被四婶派去"伺候"鲁四老爷,实际上是当眼线。每天在两边受气,活像风箱里的老鼠。

这天夜里,祥林嫂蹲在井边洗衣服,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她身后。

"祥林嫂。"

祥林嫂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是鲁四老爷,连忙跪下:"老爷..."

鲁四老爷摆摆手:"起来吧。"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是四婶派来监视我的。"

祥林嫂脸色煞白:"老爷明鉴,我..."

"别怕,"鲁四老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要你帮我个忙。"

祥林嫂战战兢兢地问:"老爷要我做什么?"

鲁四老爷凑近她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祥林嫂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可使不得..."

"怕什么?"鲁四老爷拍拍她的肩,"事成之后,我重重有赏。"

第二天一早,鲁镇传开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鲁四老爷要在祠堂召开家族大会,公开声讨四婶的不贤之举。

祠堂里人头攒动,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鲁四老爷穿着最体面的长衫,站在祖宗牌位前,义正辞严地数落四婶的种种"罪状":牝鸡司晨、不守妇道、擅专家政...

四婶也不是吃素的,她带着一群妇女冲进祠堂,指着鲁四老爷的鼻子骂:"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你鲁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对我?"

两人唇枪舌战,唾沫横飞。围观的人群时而哄笑,时而惊呼,比看大戏还热闹。

就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祥林嫂突然冲进祠堂,"扑通"跪在两人中间:"老爷,四婶,别吵了!都是我的错!"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四婶皱眉:"祥林嫂,你捣什么乱?"

祥林嫂泪流满面:"我...我怀了老爷的孩子..."

"什么?!"四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祠堂里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四婶脸色铁青,指着鲁四老爷:"好啊!你个老不羞!居然..."

鲁四老爷眼珠一转,突然挺直腰板:"不错!祥林嫂贤良淑德,比某些泼妇强多了!我要娶她做填房!"

四婶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鲁四老爷一把拉起祥林嫂,"明日就办喜事!"

祥林嫂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祠堂里乱作一团,有人喊请郎中,有人劝架,更多的人在窃窃私语。鲁镇的天空,因为这出闹剧,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章 暗流涌动

祥林嫂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下人房冰冷的炕上。天色已近黄昏,斜阳从破旧的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酸软,头疼欲裂。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祥林嫂艰难地转过头,看见胖厨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坐在炕边。

“你可算醒了,”胖厨娘压低声音,“都昏了大半天了。来,趁热喝了这碗姜汤。”

祥林嫂挣扎着坐起来,接过汤碗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祠堂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胖厨娘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哎呀,你可是不知道!你晕过去之后,四婶当场就掀翻了供桌,祖宗牌位都摔了好几个!鲁四老爷气得直跳脚,说要写休书。最后还是几个族老出面,才把场面压下去。”

“那老爷他...真要娶我?”祥林嫂声音发颤。

胖厨娘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这事儿怪就怪在这里。老爷当众说了要娶你做填房,话已经放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可四婶那边也不是好惹的,听说她连夜回了娘家搬救兵去了。”

祥林嫂手里的汤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别怕,”胖厨娘连忙安慰道,“这事儿古怪得很。老爷平时最要面子,怎么会突然看上你一个下人?我看啊,这里头有文章。”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推门进来,冷冷地扫了祥林嫂一眼:“老爷叫你过去。”

祥林嫂心头一紧,怯生生地看向胖厨娘。胖厨娘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慌。

书房里,鲁四老爷正背着手来回踱步。见祥林嫂进来,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跪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祥林嫂顺从地跪下,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抬起头来,”鲁四老爷说,“我问你,今天在祠堂,谁让你说那种话的?”

祥林嫂愣住了:“老爷...昨晚不是您让我...让我说怀了您的孩子,搅乱局面吗?”

“放肆!”鲁四老爷一巴掌拍在桌上,“我什么时候让你说这个了?我明明是让你假装晕倒,打断四婶的话!”

祥林嫂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仔细回想昨晚的情景——鲁四老爷确实是在井边找的她,也确实说了要她在祠堂大会上帮忙。可是...可是她记得清清楚楚,老爷说的就是让她谎称怀孕啊!

“老爷明鉴,”祥林嫂磕了个头,“昨晚您确实是这样吩咐的。奴婢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自作主张啊!”

鲁四老爷盯着她看了半晌,脸色变幻不定。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起来吧。”

祥林嫂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不管怎么说,”鲁四老爷缓缓开口,“话已经说出去了。全镇的人都知道你要做我的填房了。”

“老爷,”祥林嫂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可使不得!奴婢身份低微,怎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鲁四老爷打断她,“现在的情形是,四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要是不娶你,那就是当众食言,以后在鲁镇还怎么抬得起头?”

祥林嫂彻底懵了。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在急流中的叶子,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从今天起,”鲁四老爷继续说,“你不用再干粗活了。搬到西厢房去住,我会派两个丫鬟伺候你。”

“老爷...”祥林嫂还想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鲁四老爷摆摆手,“你下去吧。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要一口咬定孩子是我的。听明白了吗?”

祥林嫂木然地点点头,魂不守舍地退了出去。

她一走,书房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来。正是鲁四老爷最信任的清客赵秀才。

“老爷这步棋走得妙啊!”赵秀才抚掌笑道,“如此一来,既打击了四婶的气焰,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只是...”

“只是什么?”鲁四老爷问。

赵秀才压低声音:“只是这祥林嫂毕竟是个下人,真要娶做填房,恐怕会惹人非议。”

鲁四老爷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真要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等扳倒了四婶,恢复了我在家中的权威,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她打发了。”

“老爷高明!”赵秀才奉承道,“不过四婶那边...”

“哼,”鲁四老爷眼睛一眯,“她不是回娘家搬救兵了吗?我倒要看看,她能搬来什么救兵!”

四婶娘家在三十里外的柳庄。她哥哥柳大是当地一霸,手下养着十几个打手。听说妹妹在鲁家受了委屈,柳大当场就拍桌子骂娘。

“好个鲁老四!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欺负我妹妹!”柳大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妹子你放心,哥明天就带人过去,给你讨回公道!”

四婶却摇摇头:“哥,这事儿不能硬来。鲁老四毕竟是个举人,在官府那边有关系。咱们得智取。”

“怎么个智取法?”柳大问。

四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是要娶那个贱婢做填房吗?咱们就让他娶不成!”

她凑近柳大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柳大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主意!就这么办!”

鲁家大院分家的第三天,气氛更加诡异了。东院是鲁四老爷的地盘,西院是四婶的势力范围。中间那道月亮门,成了无形的楚河汉界。

祥林嫂被迫搬进了西厢房。这间屋子原本是给客人住的,虽然不算豪华,但比起她原来的下人房,已经好了太多。两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既不敢亲近她,也不敢怠慢她。

“祥...祥林嫂,”其中一个丫鬟怯生生地问,“您要吃点什么吗?”

祥林嫂摇摇头,坐在床边发呆。她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昨晚在井边,鲁四老爷明明说得清清楚楚,怎么今天就全不认账了?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不可能啊,那种话她怎么可能会记错?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祥林嫂走到窗边一看,只见四婶带着一群婆子,正气势汹汹地往这边来。

“开门!”四婶用力拍着院门。

看门的婆子犹豫着开了门。四婶径直闯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祥林嫂。

“你个不知廉耻的小贱人!”四婶破口大骂,“给我滚出来!”

祥林嫂吓得往后缩,两个小丫鬟也抱成一团发抖。

四婶几步冲进屋,抬手就要打。就在这时,鲁四老爷带着一群家丁赶到了。

“住手!”鲁四老爷大喝一声,“这里现在是我的院子,轮不到你撒野!”

四婶转过身,眼睛通红:“鲁老四,你真要护着这个贱人?”

“祥林嫂现在是我的人,”鲁四老爷挺直腰板,“你动她一下试试?”

两人又对峙起来,气氛剑拔弩张。围观的仆人越来越多,都在窃窃私语。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柳...柳大带着一群人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柳大已经领着十几个壮汉冲进了院子。这些人个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

“鲁老四!”柳大粗声粗气地喊道,“欺负我妹妹,你活腻了是吧?”

鲁四老爷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四婶娘家的人来得这么快。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柳大,你这是做什么?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犯法?”柳大啐了一口,“你欺负我妹妹就不犯法?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砸了你这破院子!”

四婶见哥哥来了,腰杆顿时硬了起来:“哥,这老不羞要娶那个贱婢做填房!你要给我做主啊!”

柳大眼珠一转,突然换了副面孔:“既然鲁老爷要娶填房,那我们柳家也不拦着。不过嘛...”他顿了顿,“按照规矩,娶填房得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

鲁四老爷愣住了。他本来只是想利用祥林嫂打击四婶,根本没打算真的娶她。可柳大这话,把他逼到了墙角。

“怎么?”柳大阴阳怪气地说,“鲁老爷不会是想随便找个下人糊弄过去吧?那传出去,可就是鲁家不懂规矩,看不起我们柳家了!”

四婶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要么就风风光光地娶,要么就承认自己是胡说八道,给全镇的人赔罪!”

鲁四老爷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如果真的大张旗鼓娶祥林嫂,那就会沦为全镇的笑柄;如果不娶,那就是当众食言,颜面扫地。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祥林嫂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扑通”跪在众人面前。

“老爷,四婶,柳大爷,”她磕了个头,“你们别吵了。奴婢...奴婢根本就没怀孕!”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鲁四老爷最先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祥林嫂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奴婢该死,说了谎话。其实...其实奴婢根本没有身孕,那天在祠堂是胡说的!”

四婶和柳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也没想到祥林嫂会来这一出。

鲁四老爷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抓住机会:“好啊!原来你是在骗我!”他故作愤怒,“说,是谁指使你的?是不是四婶?”

祥林嫂摇头:“没有人指使,是奴婢自己...自己糊涂...”

“既然没怀孕,”鲁四老爷顺势下坡,“那娶填房的事就算了。不过你欺骗主人,罪不可赦!”他转头对管家说,“把她关进柴房,听候发落!”

四婶还想说什么,却被柳大拉住了。柳大朝她使了个眼色——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纠缠下去。

祥林嫂被两个家丁拖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鲁四老爷,眼神复杂。鲁四老爷避开她的目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场危机总算暂时化解了。

可是事情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夜深人静时,鲁四老爷独自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今天这场闹剧,表面上看他赢了——既不用娶祥林嫂,又保住了面子。可实际上,四婶娘家的人能随意闯进鲁家大院,这本身就说明他的权威已经一落千丈。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总觉得祥林嫂最后那个眼神不对劲。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但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扔了颗石子。

鲁四老爷警觉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借着月光,他看见地上有一个小纸团。

他打开窗户,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弯腰捡起了纸团。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小心,他们要动手了。”

鲁四老爷心头一凛,连忙追出去,可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回到书房,对着那张纸条发呆。“他们”是谁?要动什么手?难道是四婶和柳大?

这个扔纸条的人又是谁?为什么要警告他?

鲁四老爷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意识到,鲁镇这场风波,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而他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之中。

窗外,乌云渐渐遮住了月亮。鲁镇的夜晚,第一次显得如此深不可测。

柴房里,祥林嫂蜷缩在角落,听着远处传来的打更声。她摸了摸怀里那个硬硬的东西——那是胖厨娘偷偷塞给她的半个馒头。

“吃吧,”胖厨娘当时小声说,“别饿着。”

祥林嫂啃着冰冷的馒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来鲁家的时候。那时候鲁四老爷还是个意气风发的举人,四婶也还算温顺。鲁家大院虽然规矩多,但至少还算平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从鲁四老爷屡试不第,仕途无望开始?也许是从四婶掌握了家中经济大权开始?也许是从那些清客相公天天来吃吃喝喝开始?

祥林嫂想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成了这场斗争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突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祥林嫂吓得往后缩:“谁?”

“别怕,是我。”是胖厨娘的声音。

胖厨娘摸黑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我给你带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

“柳大他们没走,”胖厨娘说,“就住在镇上的客栈里。我偷听到四婶房里的丫鬟说,他们...他们要...”

“要什么?”祥林嫂紧张地问。

胖厨娘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要制造一起‘意外’,让鲁四老爷...再也醒不过来。”

祥林嫂倒吸一口凉气。

“你打算怎么办?”胖厨娘问,“要告诉老爷吗?”

祥林嫂沉默了。她想起鲁四老爷利用她、抛弃她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凉。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

胖厨娘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我得走了,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她悄悄溜了出去,留下祥林嫂一个人在黑暗中。

这一夜,鲁镇很多人都没睡着。

鲁四老爷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警告纸条。

四婶和柳大在客房里密谋,桌上摊着一张鲁家大院的地图。

祥林嫂在柴房里辗转反侧,良心和怨恨在激烈交战。

而那些看热闹的镇民们,也在茶余饭后热烈讨论着鲁家的这场大戏。有人说鲁四老爷活该,有人同情祥林嫂,也有人佩服四婶的手段。

但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这场闹剧不会轻易收场。鲁镇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鸡叫头遍的时候,祥林嫂终于做出了决定。她摸索着找到柴房的破窗户,用尽全力掰开一条缝,挤了出去。

她要去找鲁四老爷。不管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溜出柴房的那一刻,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三章 血色黎明

祥林嫂摸黑穿过院子时,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鲁家大院的夜晚静得可怕,连平日里聒噪的蟋蟀都噤了声。她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人。

突然,东厢房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祥林嫂心头一紧,加快脚步朝鲁四老爷的书房跑去。书房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在漆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正要推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鲁四老爷站在门内,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脸色在跳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是你?”鲁四老爷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警惕,“你逃出来的?”

“老爷,”祥林嫂喘着气,“有人...有人要害您...”

鲁四老爷眼神一凛,侧身让她进屋,随即迅速关上门:“说清楚。”

祥林嫂把她从胖厨娘那里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鲁四老爷听完,沉默良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突然问,“我那样对你,你恨我才对吧?”

祥林嫂低下头:“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人命关天...”

鲁四老爷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古怪,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来救我的,竟然是你。”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正是之前有人扔进窗户的那张:“看来给我报信的也是你了?”

祥林嫂愣住了:“不是...奴婢一直被关在柴房,怎么...”

话音未落,屋顶上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房梁上直扑而下,手中寒光一闪——

“小心!”鲁四老爷猛地推开祥林嫂,自己却躲闪不及,肩膀被划开一道血口。

黑衣人一击不中,转身又要扑来。这时,房门被撞开,赵秀才带着几个家丁冲了进来。

“抓刺客!”赵秀才大喊。

黑衣人见状,纵身一跃,竟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老爷,您受伤了!”赵秀才急忙上前查看鲁四老爷的伤势。

鲁四老爷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渗出:“不碍事。人呢?”

“跑了...”一个家丁怯生生地说,“那人身手太好,我们...”

“废物!”鲁四老爷骂了一句,转头看向祥林嫂,“你没事吧?”

祥林嫂摇摇头,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她这才注意到,鲁四老爷的肩膀一直在流血,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快请郎中!”赵秀才吩咐道。

“不行,”鲁四老爷制止道,“现在不能声张。去把金疮药拿来,我自己包扎。”

等家丁们都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鲁四老爷、赵秀才和祥林嫂三人。鲁四老爷靠在太师椅上,任由赵秀才给他包扎伤口,眼睛却一直盯着祥林嫂。

“你怎么知道今夜会有刺客?”他问。

祥林嫂又重复了一遍胖厨娘的话。鲁四老爷听完,若有所思:“柳大...果然是他。”

“老爷,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赵秀才愤愤道,“私闯民宅,蓄意杀人,告到官府去,够他喝一壶的!”

鲁四老爷却摇摇头:“没用的。柳大既然敢动手,就一定准备好了后路。咱们没有证据,告上去反而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赵秀才不甘心。

鲁四老爷没有回答,而是转向祥林嫂:“祥林嫂,今晚你救了我一命。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祥林嫂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要什么赏赐,只是凭着本能做了该做的事。

“奴婢...奴婢什么都不要,”她小声说,“只求老爷一件事。”

“什么事?”

“等这事过去了,放我走吧,”祥林嫂鼓起勇气,“我想离开鲁镇,去别处谋生。”

鲁四老爷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沉默片刻后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放你走,四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等我把这事了结了,一定给你一笔银子,让你风风光光地离开。”

祥林嫂连忙磕头谢恩。

接下来的几天,鲁家大院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鲁四老爷称病不出,闭门谢客。四婶那边也反常地安静,既没有来闹事,也没有再提分家的事。但院子里巡逻的家丁明显增多了,夜里还有专人值守。

祥林嫂被安排住进了东院的一间耳房,名义上是养病,实则是保护。胖厨娘每天偷偷给她送饭,顺便带来外面的消息。

“柳大还没走,”这天胖厨娘压低声音说,“我当家的在客栈做伙计,说看见柳大那几个手下天天往外面跑,好像在打听什么事。”

“打听什么?”祥林嫂问。

“好像是...”胖厨娘凑得更近,“在打听老爷这些年在外面有没有欠债,有没有仇家。你说他们想干什么?”

祥林嫂心里一沉。她想起那晚鲁四老爷说的话——柳大既然敢动手,就一定准备好了后路。难道他们想伪造什么证据,把鲁四老爷置于死地?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胖厨娘连忙闭嘴,装作给祥林嫂送汤的样子。

进来的是赵秀才。他朝胖厨娘摆摆手,示意她出去,然后关上门,神色凝重地对祥林嫂说:“老爷要见你。”

书房里,鲁四老爷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神却更加深沉。他面前摊着一堆账本和信件,看样子已经研究很久了。

“祥林嫂,你识字吗?”他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祥林嫂摇摇头:“奴婢不识字。”

鲁四老爷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说:“不识字也好,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安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祥林嫂说:“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倒了,四婶掌了家,她会怎么对你?”

祥林嫂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不会放过你的,”鲁四老爷转过身,“你坏了她的好事,又救了我。以她的性子,定会把你往死里整。”

这话说中了祥林嫂最深的恐惧。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所以,”鲁四老爷继续说,“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要是倒了,你也好不了。”

“老爷想要奴婢做什么?”祥林嫂颤声问。

鲁四老爷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钥匙:“这是祠堂偏房的钥匙。那间房常年锁着,除了我没人能进。里面...放着一些重要的东西。”

他把钥匙塞到祥林嫂手里:“今晚子时,你去一趟偏房,把左边第三个柜子里的那个铁匣子拿出来,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记住,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赵秀才。”

祥林嫂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钥匙,手心冒汗:“老爷,为什么不让赵先生去?”

“因为谁都有可能背叛,”鲁四老爷的声音很冷,“但你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祥林嫂还想说什么,鲁四老爷摆摆手:“去吧。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子时的鲁镇,万籁俱寂。

祥林嫂穿着深色的衣服,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祠堂在鲁家大院的最深处,平日里就阴森森的,夜里更是瘆人。

她打开祠堂大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祖宗牌位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偏房在祠堂的右侧,门上的铜锁已经生了锈。

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祥林嫂吓了一跳,连忙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后才推门进去。

偏房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味扑面而来。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她找到了左边第三个柜子。

柜子没锁,里面果然放着一个铁匣子,沉甸甸的。祥林嫂抱起匣子,正要离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连忙躲到柜子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偏房门口。有人推了推门,发现门是开的,低低地“咦”了一声。

是四婶的声音!

祥林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听见四婶走了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奇怪,明明应该在这里的...”四婶自言自语。

突然,一道光亮起——四婶点亮了油灯。灯光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祥林嫂缩在柜子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她能清楚地看见四婶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盛气凌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和不安。

四婶翻找了一会儿,显然没找到她要找的东西,低声骂了一句,吹灭油灯出去了。

祥林嫂又等了一刻钟,确定四婶走远了,才抱着铁匣子溜出偏房。她没有回东院,而是绕到了后院,把匣子埋在了那棵老槐树下。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身冷汗。正要离开,突然听见假山后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确定他活不过三天...”

是柳大的声音!

祥林嫂悄悄凑近,透过假山的缝隙,看见柳大和一个陌生男人正在密谈。

“药已经下了,”陌生男人说,“无色无味,查不出来。发作起来像急病,郎中来了也只会说是中风。”

“好,”柳大满意地说,“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只是...”陌生男人犹豫道,“鲁四毕竟是个举人,突然暴毙,官府会不会查?”

“查什么?”柳大冷笑,“咱们不是已经准备好了‘证据’吗?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找上门来,他急火攻心,突发中风——多合理的解释。”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分头离开了。

祥林嫂蹲在假山后面,浑身冰凉。她终于明白鲁四老爷为什么要让她藏那个铁匣子了——那里面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四婶和柳大不惜杀人也要得到。

她必须马上告诉鲁四老爷!

第二天一早,鲁家大院炸开了锅。

鲁四老爷突然昏迷不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郎中来看过,摇头说是中风,凶多吉少。

四婶哭得死去活来,一边哭一边骂那些“害了老爷的狐朋狗友”。柳大也“闻讯赶来”,拍着胸脯说要为妹夫讨回公道。

只有祥林嫂知道真相。她想把昨晚听到的话告诉赵秀才,可赵秀才被四婶的人看得死死的,根本接近不了。

更糟的是,四婶突然下令:“老爷病重,需要清净。所有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东院!”

祥林嫂也被赶了出来,重新住回了下人房。胖厨娘偷偷告诉她,四婶已经派人去请鲁四老爷在外地的堂兄弟了,说是要商量“后事”。

“他们这是要趁老爷还活着,就把家产分了!”胖厨娘气愤地说。

祥林嫂心急如焚。她知道,一旦鲁四老爷的堂兄弟来了,四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鲁家的一切。到时候,那个铁匣子里的东西再重要,也救不了鲁四老爷的命了。

她必须想办法见到鲁四老爷!

机会在傍晚时分出现了。四婶和柳大去了前厅接待“客人”,看守东院的家丁也松懈了许多。祥林嫂借口给鲁四老爷送药,硬是闯了进去。

卧房里,鲁四老爷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祥林嫂扑到床边,低声呼唤:“老爷,老爷!”

鲁四老爷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老爷,药是柳大下的!”祥林嫂急急地说,“他们要伪造您欠债的证据,让您‘急火攻心’而死!那个铁匣子我埋在老槐树下了,您要撑住啊!”

鲁四老爷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祥林嫂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报官。

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祥林嫂泪流满面,她知道这是鲁四老爷最后的嘱托。可是报官?她一个下人,拿什么报官?谁会相信她的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祥林嫂连忙擦干眼泪,装作在喂药的样子。

进来的是四婶。她看到祥林嫂,脸色一沉:“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祥林嫂低着头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四婶对床上的鲁四老爷说:“老爷,您就安心地去吧。鲁家,我会替你管好的。”

那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

夜深了,祥林嫂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鲁四老爷写的那个“官”字。

报官...报官...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鲁四老爷有个同窗,姓李,在县衙当师爷。以前经常来鲁家做客,对她还挺和善的。

也许...也许可以找他?

可是怎么出得去呢?四婶已经下令,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鲁家大院。

正发愁,窗外突然传来三声猫叫——这是她和胖厨娘约定的暗号。

祥林嫂悄悄打开窗户,胖厨娘塞进来一个小包裹:“赶紧换上,我帮你出去。”

包裹里是一套男装。祥林嫂换上后,胖厨娘带着她从后院的狗洞爬了出去。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胖厨娘说,“李师爷住在县衙后街,门口有对石狮子那家。你...你小心点。”

祥林嫂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县衙后街离鲁镇有十几里路。祥林嫂不敢走大路,只能摸黑走小路。一路上,她摔了好几次,衣服也刮破了,但她不敢停。

天亮时分,她终于找到了那对石狮子。

开门的是李师爷本人。他看到一身狼狈的祥林嫂,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她:“你不是鲁四老爷家的...”

“李老爷救命!”祥林嫂“扑通”跪在地上,把鲁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师爷越听脸色越凝重。他扶起祥林嫂:“你确定鲁四老爷是中毒,不是中风?”

“奴婢确定!亲耳听见柳大他们说的!”

李师爷沉吟片刻:“这事麻烦了。柳大在县衙里也有人,没有确凿证据,很难动他。”

“有证据!”祥林嫂急忙说,“老爷让我藏了一个铁匣子,里面一定有重要的东西!”

“匣子在哪?”

“埋在鲁家后院的老槐树下。”

李师爷眼睛一亮:“好!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禀报县太爷!”

两个时辰后,一队官差突然出现在鲁家大院门口。为首的正是李师爷。

四婶和柳大闻讯赶来,看到官差,脸色都变了。

“李师爷,这是...”四婶强作镇定。

李师爷冷冷地说:“有人报案,说鲁四老爷并非自然病重,而是被人下毒。县太爷有令,彻查鲁家!”

“荒唐!”柳大喊起来,“我妹夫明明是中风,哪个混蛋造的谣?”

“是不是造谣,查了就知道,”李师爷一挥手,“搜!”

官差们冲进院子,直奔后院老槐树。四婶和柳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慌。

铁匣子很快被挖了出来。李师爷当众打开,里面是一叠借据、地契,还有一本账册。

当李师爷翻开账册,能看到鲁四老爷的批注:

“甲午年三月初七,柳大以修缮祖坟为名,借银二百两,立有借据(见附一)。然次日即见其于赌坊挥霍。”

“同年六月,北坡十亩水田莫名过户至柳大名下,官府档案有记录,然家中地契仍在(见附二)。”

“近日发现伪造借据三张,总计五千两,伪称吾欠柳大之债。笔记模仿甚像,然印章有误(真印左下缺角,伪印完整)。”

柳大脸色煞白:“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到县衙再说!”李师爷喝道,“带走!”

柳大还想反抗,被官差按倒在地。四婶见状,突然瘫软在地,嚎啕大哭:“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师爷不理她,又吩咐道:“去请最好的郎中,给鲁四老爷诊治。若是中毒,立即解毒!”

三天后,鲁四老爷悠悠醒转。

他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身体大不如前,半边身子都瘫了。李师爷来看他,把那本账册还给了他。

“柳大已经招了,”李师爷说,“是他下的毒,也是他伪造了那些借据和地契。县太爷判了他流放三千里,四婶作为同谋,也被收监候审。”

鲁四老爷躺在床上,苦笑道:“没想到,最后救我的,竟是一个下人。”

“祥林嫂现在在哪?”他问。

李师爷叹了口气:“那天报完案,她就走了。只留下话说,不想再卷入这些是非了。”

鲁四老爷沉默良久,从枕头下摸出一张银票:“这是一百两。如果有一天你见到她,替我给她。就说...就说我鲁四,欠她一条命。”

一个月后,鲁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鲁四老爷虽然瘫了,但脑子还清楚。他把家产重新整顿,该卖的卖,该捐的捐,只留下够自己养老的田产。

那些清客相公们见捞不到油水,也都散了。鲁家大院突然冷清下来,只剩下几个老仆伺候着。

偶尔,鲁四老爷会让人推他到院子里晒太阳。他看着那棵老槐树,总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祥林嫂抱着铁匣子仓皇逃跑的样子。

“老爷,喝茶。”新来的丫鬟小声说。

鲁四老爷接过茶碗,突然问:“你说,一个人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有资格被原谅吗?”

丫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低头不语。

鲁四老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苍凉。他抬头看天,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缎。

远处,鲁镇的炊烟袅袅升起,新的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在百里之外的一个小村庄里,祥林嫂用鲁四老爷给的那一百两银子,开了间小小的豆腐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

她偶尔会想起鲁镇,想起鲁家大院,想起那些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但那些都像是一场梦,醒了,就只剩下一缕淡淡的烟。

有一次,一个过路的客商来买豆腐,闲聊时说起鲁镇的新闻。

“听说了吗?鲁四老爷前些日子把大半家产都捐给了学堂,说是要赎罪。现在鲁镇的人都说他变了个人似的...”

祥林嫂手里的豆腐刀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切起来。

客商走后,她走到门口,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

她想,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称着是非,也称着良心。只是有些人醒得早,有些人醒得晚。

但只要能醒,就还不算太迟。

豆腐坊的烟囱里,炊烟缓缓升起,融入了暮色之中。

而新的故事,已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悄悄开始了。

第四章 余波与新生

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第七个春天来临时,鲁镇的石板路两旁已是绿柳成荫。

鲁四老爷坐在轮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他的头发全白了,右半边身子彻底失了知觉,只能依靠这辆榆木轮椅活动。但那双眼睛,却比七年前清澈得多——像被溪水反复冲刷过的石子,褪去了所有浮躁。

小翠轻轻为他披上薄毯:“老爷,起风了。”

“不碍事,”鲁四老爷摆摆手,“你去看看,蒙学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小翠抿嘴笑了:“老爷忘了?今日十五,赵先生放旬假,孩子们都回家了。”

正说着,门房老李匆匆进来,神色有些异样:“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谁?”

老李压低了声音:“祥林嫂。还带着个小男孩。”

院子里忽然静得能听见槐花飘落的声音。

七年了。

鲁四老爷的手在轮椅扶手上微微一顿:“请...请她进来。”

祥林嫂走进来时,春日的阳光正透过槐树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干干净净,连补丁都打得整整齐齐。

她变了。不是容貌——眉眼还是那样清秀——是整个人的神态变了。从前那种怯生生的、总像受惊小鹿般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历经风雨后的从容。

她手里牵着个小男孩,约莫五岁,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院子。

“老爷。”祥林嫂福了福身,声音平和得像深井里的水。

鲁四老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以为有很多话要说,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坐吧。”最终他只吐出这两个字。

祥林嫂在石凳上坐了半边,把小女儿揽到身边:“阿毛,给老爷行礼。”

小男孩细声细气地说:“老爷好。”

“好孩子,”鲁四老爷温声问,“几岁了?”

“五岁。”小毛伸出五个手指,又害羞地缩回母亲身后。

“你这些年...”他斟酌着词句,“过得可好?”

“托老爷的福,还过得去。”祥林嫂的语气平静,“离开鲁镇后,我在陈镇开了间豆腐坊。第二年春上,嫁给了隔壁木匠铺的周木匠。又过一年,生了阿毛。”

她说得简洁,但鲁四老爷听得出其中的分量——一个孤身女子,在外乡置办产业、成家生子,每一步都不容易。

“阿毛她爹...”

“病逝两年了。”祥林嫂的声音依旧平稳,“伤寒复发。婆家说是我命硬,收回了木匠铺。也好,我专心打理豆腐坊,养活我们娘俩,倒也清净。”

鲁四老爷沉默了。他能想象那两年的艰辛——丈夫病重,孩子年幼,一个妇人要撑起豆腐坊,还要照顾病人...可她说起来,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今日来,是...”

“我想送阿毛来蒙学。”祥林嫂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阿毛该识字了。我打听过,蒙学有住宿的规矩。阿毛虽然不到十岁,但我每月来住几日,照顾她起居,不坏规矩。”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这一辈子...吃了不识字的亏。不能让孩子也这样。”

鲁四老爷看着她。七年前那个在祠堂里瑟瑟发抖的小丫鬟,如今已经是个能为儿子谋划未来的母亲了。时光到底改变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不用每月奔波,”他说,“蒙学后院还有间空房,收拾出来,你和阿毛一起住下。豆腐坊那边...”

“豆腐坊雇了帮工,是我娘家表妹,信得过。”祥林嫂接话很快,显然是早有打算,“但我不能白住。该付的束脩、房钱,我一文不会少。”

鲁四老爷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了解现在的祥林嫂——她不会再接受任何施舍。

“好,”他点点头,“按你说的办。”

祥林嫂母子住进来的那天,是个晴朗的早晨。

她们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一床薄被,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娃娃——那是阿毛爹生前给她刻的。

东跨院最靠里的那间厢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了一盆野兰草,是小翠从后山挖来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阿毛欢喜地在屋里跑来跑去:“娘,这屋子真大!”

祥林嫂摸摸儿子的头,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动作麻利而从容,就像这些年她在豆腐坊里一样——磨豆、滤浆、点卤、压模,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鲁四老爷让小翠送来了米面粮油,还有两床新被褥。祥林嫂没有推辞,只是第二天一早,她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脑送到了主院。

“自己做的,老爷尝尝。”她放下盘子,又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给翠姑娘的,豆腐干,当零嘴。”

小翠接过布包,眼睛一亮:“真香!”

鲁四老爷舀了一勺豆腐脑,嫩滑清香,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吃的都要好。

“你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祥林嫂淡淡一笑:“糊口的手艺,不敢怠慢。”

从那以后,祥林嫂每月有二十天住在蒙学这边,十天回陈镇照看豆腐坊。她在蒙学后院开了块小菜地,种了些青菜萝卜;又借了石磨,偶尔给孩子们磨些豆浆。

她从不主动进主院,也不参与鲁家的任何事。就像一棵移植过来的树,在角落里安静地生根、发芽,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只有阿毛,成了连接两个院落的纽带。

这孩子性子活泼,很快和蒙学的孩子们打成一片。她常常跑到主院来,有时是送母亲新做的豆腐,有时只是跑来玩。鲁四老爷的书房里有不少小玩意儿——一枚缺了角的古钱,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一本带插画的《山海经》...阿毛对这些充满了好奇。

“老爷,这是什么?”他指着《山海经》里的插画问。

“这是精卫鸟,”鲁四老爷耐心解释,“她原本是炎帝的女儿,溺死后化作神鸟,每天衔着西山的小石头、小树枝,想要填平东海。”

“她为什么要填海?”

“因为海夺走了她的生命,她不甘心。”

阿毛歪着头想了很久:“那她填平了吗?”

鲁四老爷摇摇头:“海太大了,她永远也填不平。”

“那她为什么还要填?”

这个问题让鲁四老爷愣住了。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像精卫一样,固执地想要填平人生的某些沟壑。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他轻声说,“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还是要为。这是活着的样子。”

阿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翻别的书了。

这年中秋,蒙学第一次办了团圆宴。

所有的孩子都留下了,还有几个无家可归的老人也被请了来。院子里摆了五六张桌子,桌上摆着简单的菜肴——白菜炖豆腐、萝卜烧肉、蒸南瓜,还有祥林嫂特意做的豆花。

赵秀才喝了几杯酒,兴致高涨,非要给孩子们讲月宫的故事。讲着讲着,却讲到了自己身上:

“我年轻的时候啊,也想过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可惜,时运不济,考了三次都落第了。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孩子们听得入神,有个胆大的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赵秀才看了看鲁四老爷,“后来遇到了你们鲁老爷,在鲁家当了个清客。说是清客,其实就是混口饭吃...那时候整天说些违心的话,写些阿谀的诗,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院子里安静下来。这些话,赵秀才从未对人说过。

“再后来,出了那些事...我这条腿,就是那时候被打瘸的。”他拍拍自己的伤腿,“躺在床上养伤的那几个月,我想了很多。想我这辈子,到底活成了个什么样子...”

月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薄霜。

“伤好后,老爷说要办学,问我愿不愿当先生。”赵秀才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答应了。这些年,看着你们一个个从目不识丁到能写会算...比我当年中举还高兴。”

他说完,仰头喝干了杯中酒。院子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然后越来越响。

鲁四老爷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想起七年前,赵秀才还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清客;想起那些账本,那些借据,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老爷,”祥林嫂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递过来一碗热汤,“天凉了,喝点汤暖暖。”

鲁四老爷接过汤碗,是豆腐鱼头汤,奶白色的汤汁冒着热气。

“谢谢。”

“该我谢老爷,”祥林嫂看着院子里欢笑的孩子,“阿毛在这里...很快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月光下嬉闹的孩子们。阿毛正和几个女孩子玩捉迷藏,猥琐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这些年,”鲁四老爷忽然开口,“你恨过我吗?”

祥林嫂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那轮明月,良久才说:“以前恨过。恨老爷把我当棋子,恨这世道不公...但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忙着活,就没工夫恨了。”祥林嫂的语气很淡,“豆腐坊要打理,阿毛要养育,日子一天天过...恨一个人太费心力,我耗不起。”

她说得如此坦然,坦然到让鲁四老爷心头一颤。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原谅,而是连恨都觉得多余。

“其实,”祥林嫂顿了顿,“我也该谢老爷。”

“谢我什么?”

“谢老爷那晚...让我藏那个铁匣子。”祥林嫂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若不是那件事,我可能一辈子都是鲁家的丫鬟,战战兢兢,看人脸色。那晚之后,我才知道,人原来是可以为自己活一次的。”

鲁四老爷愣住了。他从未想过,那场惊心动魄的阴谋,竟成了祥林嫂新生的开始。

“所以,”祥林嫂微微一笑,“咱们两清了。”

她说罢,转身走向孩子们,加入了捉迷藏的游戏。月光下,她的身影轻盈而从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鲁四老爷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两清了。原来债还完了,是这样轻松。

冬天来的时候,鲁四老爷的病加重了。

郎中来看过,摇摇头说:“这些年能撑下来已是奇迹。如今油尽灯枯,该准备后事了。”

鲁四老爷自己倒很平静。他让小翠推他到老槐树下,一坐就是半天。

这天傍晚,他把小翠叫到跟前:“等我走了,你去告诉祥林嫂...老槐树下,我埋了个东西,是给她的。”

“什么东西?”小翠红着眼眶问。

鲁四老爷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还有,蒙学要办下去。地契...在铁盒里。”

小翠的眼泪掉下来:“老爷,您别这么说...您会好的...”

“傻孩子,”鲁四老爷笑了,“人都有这一天。我这一生,糊涂过,荒唐过,作恶过...到最后,能做几件对的事,已是老天厚待。”

他让小翠拿来笔墨,在纸上颤巍巍地写下一行字:

“鲁四一生,糊涂半世。幸得天怜,醒于未晚。”

写罢,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世界一片素白。

第二天清晨,小翠照例来送药时,发现鲁四老爷已经安详地走了。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一片叶子在秋天自然飘落,悄无声息。

葬礼很简单。按鲁四老爷生前的吩咐,不做法事,不摆宴席,一口普通的楠木棺材,埋在了鲁家祖坟的边上。

送葬的人却很多。蒙学的孩子们来了,镇上的百姓来了,佃户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连县太爷都派师爷送来挽联。

祥林嫂也来了,带着阿毛。她穿着一身素衣,在坟前放了束野菊花,磕了三个头,然后静静站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

七天后,小翠找到祥林嫂,转达了鲁四老爷的话。

祥林嫂听完,沉默了很久。当天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下后,她提着灯笼来到老槐树下。

月光如水,积雪未消。她找到当年埋铁匣子的地方,往下挖了半尺,果然触到一个硬物。

是个小铁盒,比当年那个小得多。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纸。

第一张是地契——鲁家大院东跨院的地契,上面已经过户到了祥林嫂名下,日期是一个月前。原来鲁四老爷早已办好了一切。

第二张是一百两银票,还有一行小字:“给阿毛的钱。莫推辞,这是他应得的。”

没有信,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他最后的为人——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祥林嫂拿着这两张纸,在月光下站了很久。雪地反射着清冷的光,照亮了她平静的脸。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抱着铁匣子仓皇逃跑的自己;想起离开鲁镇时那个灰蒙蒙的清晨;想起在陈镇挂起豆腐坊招牌时的忐忑;想起儿子的第一声啼哭;想起这些年石磨转动的日日夜夜...

都过去了。

最后,她把地契仔细收好——这是蒙学的根基,她得替孩子们守住。银票也收了起来,既然他说是阿毛应得的,那就留着。

至于其他...她抬头看了看那轮明月,转身离开。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又是一年槐花开。

鲁镇的蒙学还在办,学生又多了一些。东跨院门口挂了新匾,上面是赵秀才题的字:“知新学堂”。

祥林嫂把豆腐坊交给了表妹打理,自己常住蒙学,帮着照看孩子们。她开了块更大的菜地,养了几只鸡,偶尔还教孩子们做豆腐。

阿毛已经会背《千家诗》了,字也写得端正。她常常跑到主院的书房,那里现在成了蒙学的藏书室。有时她会坐在鲁四老爷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看一整天书。

镇上的人渐渐淡忘了鲁四老爷,淡忘了那场风波。只有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偶尔还会讲起“鲁四老爷智斗柳大”的故事。讲到精彩处,满堂喝彩。

但故事终究是故事。真实的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快意恩仇,只有日复一日的烟火日常。

就像祥林嫂磨豆腐,一圈一圈,磨出生活的滋味。

就像孩子们读书,一字一句,读出未来的可能。

就像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岁岁年年。

而每一个春天,老槐树都会发出新芽。新的故事,在每一片新叶上,悄然生长。

posted @ 2025-05-09 16:05  myzzym  阅读(79)  评论(1)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