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诗】在第一缕晨风中寻你

真的会有人看这种东西吗。


夕阳洒在蒙德的广场上,傍晚的风吹起塔利雅的粉色发丝。塔利雅抚摸着胸前的水神之眼,注视着眼前的雕像。

大广场的风神像清洁一直都是塔利雅的工作。温迪还在蒙德时,他总能遇见坐在神像手心中的吟游诗人。

只是温迪已经半年没来过了。塔利雅闭上眼,双手合十,跪在风神像前祈祷。赤霞浸染了塔利雅的半边脸,风中夹带的来自蒙德闹市的笑像冰锥般刺在他的胸口。回过神来,塔利雅整理了下帽子,再次望了一眼神像的手心,薰衣草色的眸子暗淡下来。


“塔利雅,我、我可能要离开蒙德一段时间。”风色的诗人放下酒杯,眼神飘忽地看着粉发的少年。

昏黄的灯光,嘈杂的人声,夹杂着酒水的香与腐烂木桶盖的气味。

“哎,果然。”塔利雅与温迪成为好友这么久,再熟悉不过温迪周边的风。那是香醇的苹果酿,清爽的蒲公英,以及属于自由的甘甜气味交织成的暖风,可最近这股风却显得有些猛烈了。

“其实,我想去旅行。”温迪支支吾吾地说道,仿佛丧失了千年来练就的撒谎技巧,“我听说枫丹和纳塔都发生了大事件,就……”

塔利雅轻轻抿了口酒,叹了口气,“好啊,希望你能带回更美的诗篇。”虽然不清楚温迪这么想逃离蒙德的原因,但他不想自由的风因为自己而受到影响。

“我会的。”温迪见塔利雅没有阻拦便放松下来,舒了口气。


“塔利雅,你最近是怎么了,一天天上班比谁都积极。”从不加班的罗莎莉亚看着塔利雅办公桌上堆成山的文件感叹道。

塔利雅将目光投向窗外蒙德的山,没有回答。温迪已经离开蒙德四个半月了,刚开始他不觉得神明的离开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可是没过多久他就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思念。举起装满苹果酿的酒杯,却不再有人分享第一口的冰爽;凭一己之力守候,却不再有人驻足。于是他开始用彻夜的枯燥工作麻痹自己的情感。

“还有没做完的工作吗?”塔利雅挤出一抹笑意,看向罗莎莉亚。

“哎,”罗莎莉亚摇了摇灰白色的脸,“别逼自己笑得那么勉强,塔利雅。”说完便走出了塔利雅的办公室。

塔利雅像石头一样愣在椅子上,然后放下手中的笔,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目送着罗莎莉亚的背影。

灰色的墙壁好像吞噬了光,木色的书柜上结满了低垂的蜘蛛网。


猎鹿人餐馆的木质招牌在晚风里吱呀摇晃,蜜酱胡萝卜煎肉的焦香与蒲公英酒清冽的气息纠缠着漫过街巷。

塔利雅穿过蒙德城大街,将打铁的材料放在铁匠铺门口,大口地喘着气,站稳后才操纵水元素力消去了额上的汗珠。

“谢谢,少年。那个……”瓦格纳接过材料,从钱袋子里掏出一把摩拉,“看你每天都帮我搬这么重的炼材,怪过意不去的。”

“不必了,大叔。”塔利雅微笑着眨了眨右眼,“帮助蒙德居民是我作为教会助祭的职责。”

瓦格纳叹了口气,“好吧,那……注意休息。”

……

“这就算是找回从前的生活了吧。”塔利雅想着,他记得自己在温迪离开前也是如此帮助着蒙德居民,“没有神明的日子里也有自己的烟火。”

夜风托起塔利雅发丝末梢的蔷薇灰,随着路边的装饰花一齐摇曳,他心中感到无比得舒坦。

回到自己的住宅,塔利雅坐在沙发上,揉搓着酸胀的小腿和手臂。奔波了一天,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他站起来到冰箱里翻出半年前买的罐头加热了一下,配着路上买的薯条凑合着解决了一顿。

冲了个澡,换了身睡袍,他打开卧室的门,此刻的他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他打开卧室门。

“风?!”

凌乱的风在窗前不停的刮着,亚麻布料的窗帘忽而膨胀成鼓满的帆,忽而塌陷成垂死的蝶翼,与房间暖色调的配色显得格格不入。塔利雅的攥紧了拳头,目睹着一个带着披风的人形在窗帘上若隐若现。他朝着窗前猛扑过去。

然而,窗前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慌忙地逃走了,发丝上闪烁的绿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映入塔利雅的眼。塔利雅把头探出窗外,那人却没了踪影,但他明白那是谁。巨大的茫然,然后是一股没由来的酸涩,猛地转入身体。他眯起眼睛,皱起鼻子,把脸扭曲成一团。

“砰——”塔利雅用力地举起右拳,额角的青筋在下颔处突变成锐利的棱角,骨节与水泥猛烈地碰撞,产生崩溃的闷响。他大口地喘着粗气,低下抵着墙的头,泪水顺着面庞滑落。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时候!为什么一定要在我……温迪!巴巴托斯!”塔利雅面色潮红地怒吼着,然后整个人瘫软地坐在地上,喉咙里漏出幼兽般的呜咽。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故意躲着我啊……巴巴托斯……”


"若是我化水复回归途,是否能将这故土朝暮如初?"

一路长途跋涉后,诗人坐在枫丹最高的悬崖上,吟诵着听来的诗句,轻轻拨动着手里的琴,闭上眼,感受着空气的流动。比起温迪上次来到枫丹,这里的景色又美丽了不少。他可以遥远的窥见欧比克莱歌剧院的宏伟,感受到厄里纳斯遗骨散发出的力量。徐徐的微风漫过温迪的面庞,几只白鸽在他的身边安闲的拍打翅膀,羽毛飘向远处。他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根纯白色羽毛,将它对准阳光,似乎整根羽毛都得到了太阳般,神圣起来。

“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光影,无时无刻不在吹拂的风。”

他不想离开蒙德,到不如说,他舍不得自己的这位信徒。无论是永远充满活力的笑脸,水光四射的眼,浓密而又不失可爱的发,都令他陶醉。每每自己醉酒栽在塔利雅怀里时,对视着塔利雅温柔的垂眸,他总会感受到一种切实的幸福感。

“你的眼睛,像被晚霞染红的湖泊。”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他知道自己是个神明。

他早已知晓神的一生如漫漫长夜,人的一生却仅存于刹那,但他却沉醉于人的情感并不想看到塔利雅死去。他很迷茫。

自由的风第一次被束缚,施刑者名为时间的伊斯塔露。

“再也没有永恒的爱了,世间仅剩凋零的花。”

夜晚,诗人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他还是千风中的一缕,而塔利雅是那海面上的月光。


草草了结了自己在纳塔的旅途,温迪踏上了返程的旅途。那段时间的夜晚,他总是逗留在荻花洲,吹着悠扬的笛子。

“七夜的芦笛声碾碎在荻花洲的水面,惊起十二只寒鸦衔走月光。”

他一直在纠结是否要回到蒙德跟塔利雅至少见一面把事情说清楚,或许这样他们还有概率能当个酒友。

于是,这一天,温迪回到了蒙德。

再次踏上蒙德的土地,闻着沁人心脾的青草香。恍惚间,他来到了风起地的大树,伸手触到树皮上凝结的夜露,凉意沿着指节爬上脊柱。温迪数着树根凸起的瘤节,树叶上残留的雨水沾湿了发辫。

树旁的小溪边,一雄一雌两只白鹤站在溪流的两侧对望,温迪看着它们,心中的阴郁更添一层。然而那雄鹅和雌鹅却同时向对方飞去,最后交颈在溪流中的石上。

温迪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决定至少还是去看看塔利雅最近过得怎么样。


木门轴发出锈蚀的呻吟,潮湿的夜雾顺着门缝爬进酒馆。温迪倚在斑驳的橡木吧台上,泛白的指尖划过手中的竖琴。

“嗨,先生。”温迪对着酒保挤出一抹微笑,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要今晚还剩下的所有苹果酿。”

酒保还没来得及招呼这位半年不见的吟游诗人,就被这足以灌醉整个西风骑士团的订单惊得说不出话。

“我、我可以在这儿无偿卖唱半年,甚至一年都行。”温迪说着,翡翠眼眸中蒙着璃月砂纸般的雾霭。

看着温迪这副颓靡的神情,酒保到嘴边的话也被堵了回去。

带上酒和酒杯,温迪飞到了摘星崖,坐在悬崖上,夹杂着湿润水汽的乱流拂过他如死灰般的脸。

温迪又想起刚才在塔利雅房间的窗前看见的那张脸,苦笑地举起酒杯,对着流淌的水。

一杯下肚。

苹果酿的香气总是那样得浓郁呢。他举起酒杯,对着永不止息的风。

两杯、三杯……

温迪屈起膝盖抵住抽痛的胃部,漫天的星斗坠入晃动的酒液。

八杯、九杯、十杯……

饮至第五十杯时,温迪蜷缩着晕了过去,意识消散前,他伸手触摸着身旁塞西莉亚花湿润的花瓣。

“雨……下起来了呀……”


“阿嚏——呃啊,头好晕……”再次醒来时,温迪感到一阵暖意,睁眼一看,羊毛被褥裹着阳光的气息轻柔覆在身上,天花板的黄铜吊灯在午后的阳光中折射出细碎光斑,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恍惚。

“温迪,你醒了!”木门吱呀作响的瞬间,琉璃百合的苦涩清香先一步漫入房间,塔利雅端着一碗汤药朝温迪走了过来。

“塔、塔利雅?!你不是……”温迪翠绿的眼瞳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被角。

“先别急,把这碗药汤喝了先。”塔利雅坐在床边上,“这可是我特地拜托那位金发旅者帮我弄来的璃月药方,好像还放了一种花,应该是叫清心吧。”

塔利雅将药碗搁在床头柜上,轻轻托起温迪的脖颈,用木勺舀了一口药汤,“张嘴。”

温迪没有抗拒,感受着苦涩的药汤顺着喉咙进入胃中。碗底的最后一口药渣沉淀成墨色的漩涡,塔利雅看着诗人乖巧的样子,轻轻地笑了。

“所以,是你把我捡回来的?”

“嗯哼,倒不如说我本来只是想找你问清楚,谁知道我从酒馆找到风起地再找到摘星崖,竟然找到了这么个沐浴在雨中的酒鬼。”

温迪有些心虚地看向地面,“那昨天晚上的事情……”

塔利雅回想着,抬高了语调,“你好意思说,明明我都已经不再天天念想着你了,可你却非要让我再想起这看一眼就跑,话也不说清楚的巴巴托斯。”

“对不起,塔利雅,我……”

“你想说你这么做的原因?”塔利雅舒展着身体,躺下来,看着温迪从被子中露出的脸庞,“某位说梦话的诗人可是把什么‘对不起,塔利雅’‘该死的伊斯塔露’都告诉我了哦。”

“塔利雅……”温迪张开嘴,却说不出半句话。

“为什么要为了时间去舍弃感情呢,温迪?”塔利雅盘腿坐在床尾。

“因为我见过死在我的眼前人,甚至神明。”温迪捂住自己的心脏,“我还记得他们死之前对我说的话。我不想你也……”

“是啊,人在时间上总是无法比肩神明的。”塔利雅朝温迪贴近了一些,“我听你讲过稻妻的故事,一位追求永恒的神明走出了时间的桎梏,何况自由的风呢?离别与回忆也是生命精彩的一部分,不是吗?”

温迪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可塔利雅却像只灵活的小猫跳到了他的身上,用吻封住了他的嘴。温迪的眼神迷离了,感受着少年口中的清香与甘甜,感受着少年温暖的鼻息,这是他千百年来第一次这样亲吻人类。

良久,塔利雅才翻过身,“比如,这个吻如何,这可是我的初吻哦。”看着对方潮红的面色,两人都笑了起来。

“谢谢你,塔利雅。”温迪抱住身旁粉红色的小猫,塔利雅就这样蜷缩在神明的怀里,感受着温迪脖颈与胸膛的炽热温度

他握住温迪拨动琴弦的手,流淌地温和的风,抚过身体的每一寸。他从未感觉到如此的放松,而身体酥麻的感觉,又令他觉得此刻的体验不是在做梦。他睁开异色的眼,看见温迪的泪水充盈了眼框。

“温迪,

纵使时光流转千百遍,

我仍会寻你,在果酒湖的第一缕晨风中。”

(完)

posted @ 2025-05-12 22:44  はなこくん  阅读(35)  评论(0)    收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