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风结

灿然若失缘君之风

“所以,老师,什么是风呢?”

少女躲在老师的身后,怯生生的问道。

老师放下书本,揉了揉脑袋,有些疲惫。

“所谓风,不过是气的流通罢了。”

“只不过和水一样,因为无所不往,所以便多了些情感的融汇与交织吧。”

“所以啊,所谓风,也只不过是一种生动的媒介。”

“只是,谁能保证,风的真实呢?”

老师回过头,正好和少女明亮的双眸对上。

一种错愕的惊喜在他的心里蔓延,似乎,她真的开始……成为人了?

……

“老师,我抓住风了。”

少女喜悦的伸出手,猛地握住什么东西,回过头欣喜地看着老师。

老师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走上前,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发丝翻飞,在风中飘摇。

“不是这样的,薇爱琳娜。”

“风是停不下来的,就像时间一样。”

“若一定要把她留下,换来的只会是从这一刻起,无穷的痛苦与煎熬。”

“而她,也一定会在永恒的煎熬中消弭于无形,最终,你什么也没有留下。”

“你在听吗,薇爱琳娜?”

少女从恍惚中惊醒,羞涩地捋了捋随风起扬的发丝,微微一笑。

“是的,老师,我明白了。”

……

祭祀之火已经烧到了最旺,阴云密布的夜晚因此多了些许光亮,但在身后,也加深了万物的阴影。

巫师缓缓从祭坛上退了下去,和被推上祭台的少女擦肩而过。

忽然一阵风吹过,巫师的帽子竟被直接卷飞,落入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中。

人群顿时传来一阵骚动,巫师一惊,本欲伸手去捞回,忽然冰冷而机械的清音在耳边响起,使他动作顿时一僵。

“老,师?”

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迟疑着,少女已经被继续推向前去了。

她在没有回过头,似乎这便是她的遗言。

也是绝断的宣言。

大火熊熊燃烧,勇士们长老们伴着音乐,在火光的照射下,跳起了怪诞的舞蹈。

巫师转头看向祭坛下,火光明亮,在他的身前,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黑暗。

纷乱的光影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犹如被焚死前狰狞的惨状。

他一步步走下祭坛,无心同身旁同僚和族人搭话,默默走到了会场的一角。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扬起了阵阵飞沙,他低下头,轻轻闭上了双眼。

风势很大,许久未停。突然一股灼热的燎烧感传来,他猛然一惊,睁开眼,狂风掀起纷飞的火星,已经点燃了会场的各处。

他慌张起身,想往外跑去,但是回过头,才发现身后也早已被扩散的烈焰阻挡。

火光打在他仓皇的脸上,他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快步奔向了祭坛。

祭坛周围,是火势最大的地方,到处都是死去族人的尸体,他强忍着恶心,步履维艰地走近了祭坛。

他身上已经有数处燃起了火,但他只是继续向前。最终,他停在了祭祀之火前。

少女忧愁地瞭望远山,在她身边是俊俏的少年,面容白皙而不病弱,温柔地看着少女宁静的面容。

听到了脚步声,两人同时回过头来,薇爱琳娜先开口:

“老师,你看,风,停下来了。”

是真的,周围一切都凝固下来了,静止在原地,仿佛这只是一场荒诞的行为艺术。

只有少年和少女还能自由行动,薇爱琳娜又看了一眼老师,轻声说了些什么,少年没有听清,只是默默在原地等待。

“好了,走吧。”

少女最后的感慨宣泄之后,平静地走到了少年的身边。少年微微点头,牵起薇爱琳娜的手,默默走出了火场。

连天的烈火猛地喧腾起来,无声地淹没了静止的人群。

直至最后,巫师无力地倒地,大火掠到了他的眼前,瞬间将他吞噬。

瞑目前,最后一股电流穿过他的心脏。

“原来你真的是,罪之少女啊,薇爱琳——”

“薇爱琳娜?”

“她是谁……”

……

千寻百转霜雪连城

“今天,是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节课,原则上,是没有作业的。”

“但,我在这里,还是给大家留下一个趣味性作业——”

“——寻找历史上一个完全消失的人,或者说,不存在的人。”

“就当,是历史带个大家的一点乐趣吧。”

老师说完这几句话后,哈哈笑着,快步走出了教室,留下我们在教室里欢呼。

至于他最后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也没几人听进心里。

在他说那几句如同诅咒般的嘱托时,我正拿着笔,刚刚从睡梦中苏醒。

墨水从笔尖滴落,扩散,晕染了纸上一大片区域。

“不存在……之人……?”

最后捕捉到了几个字眼,被机械地输出了出来。

呢喃声落入了昏沉的阳光里,像是掉入了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

我走在黄昏的小城里,长长的树影笼罩着我的身影,晚风掠过城市的上空,卷来了海鸥的哀鸣。

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前走,到了尽头,拐一个弯便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

只需要点一杯几块钱的饮品或是什么点心,就可以在这里一直休息到天明,过去的几年间,我不知多少夜都是这么度过的。

在这里,挑一个偏僻点的沙发位置,甚至可以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毕竟这地方还是过于偏僻了,店外又没有什么过分绮丽的景致,自然鲜有人知。

只不过如今已经毕业,宿舍自然是回不去的,接下来一段时间也只能暂居于此了。

好在我和这家店的店长还算熟识,也不至于被轰出去。

“哦,你回来了啊。”

言揉了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别有用意地伸出一条腿,挡住我的前路,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恭喜你啊,洛,总算从恶贯满盈的校园生活逃离出来,来面对我们更加残酷大人的世界啦!”

“好了,学姐,你就比我大了两岁,早毕业了一阵,别一副前辈指点江山的样子啊喂!”

“嘿嘿~”

言又是一笑,收回了腿,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我的身边,问道:

“还是照常那样?”

我点头称是,忽然心头一动,又叫住了她。

“再加一杯柠檬水。”

言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我一眼,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言,是比我大两届的学姐,我们是同乡。

她的性格很是有趣,俏皮淘气,又带了些傲娇,但是总的来说算得上温柔体贴。

当初在学校,她也是声名远扬的校花了吧。

虽然我至今也不明白究竟是多无聊的人才会去评选校草校花。

我走到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现在已经快晚上七点了,但天色还不是很晚,若有若无的夕阳铺洒在广阔的海面上,混淆了青春与辉煌的色泽。

高云浮悬于长天之上,被曲折成各式的形态和颜色,如同荒诞、热烈而疯狂的神祗的信徒,愚昧地起舞、狂笑、喝彩。

我正有些头脑昏沉,忽然,老师最后的话语再度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不存在之人?”

这怎么找啊,若是说,去寻找在历史上被人不惜一切代价的抹去痕迹的人,那还好说,毕竟人所做的都会有漏洞,总能找出那样的人的。

可现在,完全消失,不存在之人,失落之人……随便怎么说,总之也跟凭空再造一个人差不多了吧!

这个作业总不会只是无聊到让我凭空创造一个无根无据的人吧!

那这也太烂了吧啊喂!

“这可怎么办啊……”

我无力地哀叹一声,趴倒在了桌子上。

“咦,怎么了?”

言端着餐盘,好奇地问道。

“唉,没什么。放这里吧学姐,谢谢你。”

言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她还是转过头走开了。

我摇摇头,抛开了脑中混乱的思绪,把食物从餐盘中拿出。

拿到那杯柠檬水时,我迟疑了一下,把它放到了我的对座。

慢悠悠地吃着简单而精致的晚餐,不时抬头看看天边灿烂的云霞,月光已经朦胧,但却不够明耀,与日光相照,只有些清纯而浅薄的残辉。

手旁搁了一张纸,不时拿起笔,闲散地写下些无关紧要的字句。

正出神地看着远处一行高飞的鸿雁,忽然对座传来了一道怯生生的女声:

“那个,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我转过头,全店只有我和她两个客人,周围有的是空旷舒适的位置。

我沉默了两秒,她也讪讪地笑着,倒是有些羞怯。

“可以。”

“谢谢啦。”

少女嘿嘿一笑,坐在我的对面,很顺手地拿过那杯柠檬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露出了满足和惬意的表情。

“我说……”我有些无语,指了指她手里的柠檬水,“这是我点的吧。”

“嗯唔,不好意思啊。”她放下杯子,纤细的手指点在唇上,故作娇羞地道歉道:“要不,我补偿一下你嘛?”

话是这么说的,眼神里满是平静冷漠,不带丝毫感情和礼貌。

不过外表上装得还挺好,一副羞涩清纯少女的模样。

我懒得拆穿她,只是一杯柠檬水,我还请得起。

只是,这个场景倒是有些似曾相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我始终在写写画画,不时看看窗外的月光和霞云。

她倒是很开心,坐在我的对面,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偶尔喝一口手中的柠檬水,目光偶尔投向无边的海洋,眼底呈映出幽幽的深邃。

不知多久之后,言似乎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打着哈欠,走到了前台。

“咦,这位客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言看着我对面的少女,很是惊讶。我无奈地撇撇嘴,这种服务态度,看来生意不好还是有原因的。

少女捋了捋柔顺的长发,回眸一笑,放下了我的柠檬水,起身走向了门口:

“呀呀,抱歉了,打搅了这么久,真是抱歉啦。”

还是看似情意满满实则冷漠至极的态度啊。

她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又瞥了我一眼:

“对了,说了要补偿的,这样吧,你也别你你你的称呼了,我的名字是……”

“……云?”

我看着窗外高远的锦缎,意识不知飞向了何处,呢喃出声。

“什么啊,我的名字叫月啊!”

我猛然回过神来,回过头,向月看去,但是什么也没看到。

她已经走了。

自然地,她没付那杯柠檬水的钱。、

言依旧一脸茫然,随后又趴下身去,再度睡去。

“月……?”

微黄的窗外,四周又明亮了,那缥缈的晚云,再不能遮掩住清澈的月光。

我低下头,看着手边的草稿,乱涂乱画的笔迹已经看不大清,只有一个随手画的少女的背影格外清晰。

但她的脸,却没有画上,我悬着笔,眼神呆滞。

“你是谁呢……”

“……姐…姐?”


清风茶语笑语萦轩

“我说,你今天下午翘班真的没关系吗?”我无奈地看着言,她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没关系啦,反正店长是我的一个亲戚,对我还是挺宽容的啦,难得你终于毕业了,就让学姐我好好陪陪你吧。”

说着,她还朝我放了下电,别样的俏皮可爱。

“所以,我们为什么是来游乐园呢?”

我无奈地站在旋转木马前,言已经检了票,一蹦一跳的找了匹顺眼的马坐了上去。

“怎么,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

我敷衍地应付了几句,也找了匹马坐上,无聊地转了几圈,就被迫不及待的小朋友赶了下去。

言很是满意,又拉着我走遍游乐园,体验不同的娱乐项目。

我始终应付着她,但不知不觉,到沉浸到了其中,发现了些许趣味。

玩了几个略嫌幼稚的项目后,又被言拉扯着去乘坐摩天轮。

“额,其实我有点恐高。”

“哈?你只是单纯不想和我去乘坐摩天轮对吧!”

“嗯唔,确实,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大好。”

“哈?你怎么这么传统?好在本小姐我早有准备!”

“嗯?”我回过头,不解地看向她,视线却突然被窜出来的身影吸引过去。

“你是……”

“好久不见啦,洛。”

“欸,月?好久不见。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上次,不是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名字吗?”

月表情一僵,但似乎只是错觉,一瞬之间就恢复如常,平静地回答道:“我后来向言小姐问出了你的名字,现在我们算是认识了吗?”

说着,她礼貌地伸出手,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我也没在意她的异常,伸出手相握。

言一脸坏笑地凑过来,“这下可不是孤男寡女了哦,可以去坐摩天轮了吧?”

我无奈地耸耸肩,若是不答应,恐怕这两位姐姐就能直接把我大卸八块了。

很快,我们就进入了小小的座舱,两股芬芳的香气静静的弥漫开,有些昏沉,又带了些诱惑。

座舱缓缓上升,夕阳缓缓坠落,三人一言不发,静静地透过舷窗望向无边的秋景,在夕阳的铺洒下,倒映出诡谲的红光。

“请停一下吧,这是如此之美啊。”

平静的空气被搅动,言轻轻一笑:“哪里来的浮士德啊?”我也忍俊不禁,看向了月。

月半倚在座位上,轻声感慨:“浮士德又怎么了呢?最起码,他还能和魔鬼交易。我们可是连和魔鬼交易的机会都没有呢?”

“或许,是已经交易过了呢?”

我打趣着,小小的空间内瞬间回荡起了笑语欢声。

“不过,确实希望能停留在此时啊……”

言突然也开始感慨,眼神中泛起了晶莹的清光,明耀中嵌入了些许深邃。

“不要随随便便开始抒情啊喂!”

我打断道,但是忽然发现两人的状态不大对劲,似乎陷入了某种偏执的情感和回忆中,无法自拔。

我突然头也是一阵刺痛,眼前的一切无比的清晰却又无比的遥远,像是水墨画中的山水,隐隐约约,又真真切切。

当摩天轮转至最高处时,恰好不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

庄严肃穆的钟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似是在荡涤天地间的污秽,抚慰混乱的思绪。

二女也从恍恍惚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眼神还是有些空洞,但好在有了些精气神和灵性。

“你们,还好吗?”

我担忧地看向她们,她们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对我的话也是没有任何回应,像是突然掉线的木偶。

一直到再度转到最低点,都没有人再说话,两人还是机械地挪出了摩天轮,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就纷纷走开了。

我站在摩天轮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眼中的路和杂景混在一起,辩驳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疑惑地回到了家,又在手机上给她们发了问候,两人却都表示并无大碍,只是玩了一天有些累了。

只不过,措辞都是一模一样的,就连句式都是那么相似……而熟悉?

“算了,管她们呢?”

我丢下手机,继续去研究所谓“不存在之人”了。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我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放下手边一堆奇奇怪怪的书卷。

“喂,哪位?”

“额,是我。”

“哦,学姐啊。怎么了?”

“额,抱歉啊,今天突然变得那么奇怪,给你带来困扰了吧。”

“为表歉意,我们两人打算明天当面向您致歉。”

我揪了揪头发,尴尬地说:

“额,其实不用了,毕竟我当时的状态也不大好,而且这个致歉什么的,也太奇怪了,朋友之间就没必要这样啦。”

对面的声音似乎异常坚决,最终我推拖不过,定在了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我百不情愿地赶了过去,经过了长达两个小时的闲聊之后,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提到道歉这件事啊喂!

单纯只是找了个借口约出去,三个人一起吃早茶吧。

只不过,确实很开心就是了。

大家一起聊着无谓的八卦,分享最近的趣闻,明明只是认识了不到几天的人,却亲络的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吃完早茶,三个人又在城里郊外游荡了大半天,直到将夜才姗姗分别。

入夜,躺倒在松软的床垫上,白日里两人音容笑貌在脑海中不断重映,揉捻,叠合,忽然变成了很陌生的面容。

是一位从未见过的少女的面容,她平静地走近了我,伸出手,想要来触碰我的身体。

不知为何,我也伸出手去,想要接住缓缓靠近的她。

就当我们要触碰到彼此时,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撕裂了整个空间。

我被扬起的沙砾迷得睁不开眼,只能凭着直接向前跃去。

一阵温暖包裹住了我,带着久违的芬芳。

我艰难地睁开眼,欣喜地向怀里看去。

一簇火焰被我怀抱着,下一秒,风声更猛,那缕缕的火焰,被猛地掀翻,落入了我无法触及的彼方。

风撕扯着空间,把我和那团火焰,和她拉得越来越远。

最后,她瞥了我一眼,转过身去,连带着那盛大、热烈而狂虐的风,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从梦中惊醒,手边还放着几页草稿,上面零零散散记录着那不存在之人的信息,当然多数是杜撰的。

我擦擦冒出的冷汗,拉开窗帘看向天外。

一切安好。

繁星若尘举目破败

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状态的不对劲,我决定先隔断与他人的交往,独自梳理一下自己最近奇奇怪怪的各种想法。

走到书桌前,最上面摆着的就是几页草稿。

我拿起来,上面写满了奇奇怪怪的猜想,连不成文,大概的轮廓都没定好,只是零散的几个关键词。

注意力忽然就被转移走了,坐下来,拿起笔,写写画画,继续着这似乎是万恶之源的毕业作业。

坐的累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看了眼钟,已经是晚上了。

“一天了啊。”

我感叹了一句,拿起草稿,举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写的时候还没什么,读起来倒是羞耻感和荒谬感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没办法,学了那么多年的语文早就被丢到不知哪里去了。

就这样,修修改改一连数日,总算得到了个还算满意的结果。

我再也支撑不住了,一下子倒在了床上,举起手机,简单扫了几眼言和月发给我的十几条消息,终究没抵过困意,打了个哈欠,睡觉去了。

恍然入梦。

梦中,远远的,似乎有一对兄妹,又似乎是情侣,坐在高崖边,讨论些我听不懂的话题。

似乎是魔法,那这可有趣了。

少女忽地起身,笑着跑入了树林。

忽然大风吹过,我从旁观者的坐席上被吹飞,飘飘摇摇坠到了一间书房里。

面目表情的少女躺倒在木椅上,一个头发渐渐花白的男子在她面前捣鼓着什么。

风势变大,吹动着时钟的指针越来越快,男人也越发苍老。

终于,他成功了,那双美丽而黯淡的双眼重新被点亮。

我惊讶地从旁观的席位上起身,走了过去。

垂垂老矣的男人陷入了时停,出乎意料的,少女似乎能看到我。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子,看了过来:

“你好。”发音不大清晰。

“你好,你,能自由活动?”

“是的。”

忽然,我的眼前开始出现了大团大团的迷雾,我被挤了出去,回到了旁观者的席位上。

然而我的那句身躯却被留在了那里。

风卷起了窗帘,时间恢复正常。

然而,那一瞬间的风掠过男子时,却如锐利的刀刃,将他切割成了细碎的齑粉。

我静立在一旁,少女靠在我那具遗留下的躯体旁,呆呆地,不知该做些什么。

风又动了,席卷过屋里的每个角落,曾经的少年的所有痕迹被抹灭得一丝不剩,最终,整个天地只剩下了少女抱着一具冰冷的身躯。

“后来的故事,就要靠你去寻找了。”

突兀的声音刺入了我的大脑,我猛然起身,梦境消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硕大的显示屏,毕业前留下那个无解谜题的老师站在一旁,欣慰地看着我。

“老师?您怎那么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我突然察觉到头上有什么东西,摘了下来。

老师一愣,“这里是你家啊,不是你说你关于我给出的问题有了重大进展,才叫我过来的吗?”

我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指着四周的仪器设备:“那这些?”

“这些不都是你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吗?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把梦境和过去结合在一起,真是个了不起的创举!”

我头又开始晕了。

“额,好吧,这些离谱的事情先放一下。老师,其实我真正要给您的其实是……欸,我的草稿呢?”

我惊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桌,上面已经找不到我的草稿了。

“麻烦您再等一下。”

我翻箱倒柜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到底去了哪里。

我挠挠头,只好向老师口述了。

老师对我的看法到也提出了很有建设性的意见,但还是重点关注那些奇奇怪怪的设备和我刚刚的梦境,就这样,我们又讨论了大半天,最终老师一锤定音:

“目前看来,不存在之人其实是被丢到了另一个世界,而梦境,是沟通两个世界的桥梁。”

“可是,这些不存在之人为何被丢到了另一个世界呢?”

我不解道。

“你应当听说过大卫·伊格曼的死亡三重界定论,当一个人彻底被世界遗忘之后,他就成为了不存在之人,被丢到了我们所未知的世界。”

“可是,既然一切都未知的话,我们又是怎么能推导出这些事情的呢?”

“因为从来没有什么是被彻底遗忘的,总会有残存的印记留在这个世界上,或许铭刻在一座高峻的峰顶,或许在生灵的记忆中,当那处未知被后人重启时,他将会回到这个世界。”

“即使是以灵魂的方式。”

我忍不住打断道,似乎有些讥讽的意味,只好又道歉道:“我并没有嘲笑的意思。”

“你当然没有,毕竟你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一员,去寻找不存在的人。”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归来之人又能有什么样的形象呈现呢?”

“哦,你似乎走入了一个极端,为什么一定要是重映呢?”

“所以是……”

老师走了过来,靠到我的身前,在我耳畔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我震惊地后退了两步,有些踉跄又有些难以置信。

“若真是如此……”

“正是如此。”

老师笑笑,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不过还是要恭喜你。”

“恭喜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向了窗户,呢喃道。

“起风了啊。”

窗外是异常激烈的狂风,高高带起了广告牌、汽车之类的杂物,重重砸了过来。

玻璃破碎声中,长风席卷,一瞬之间,周围的一切化为了泡沫,只有那风,卷起我轻盈地奔向高天。

最初的恐惧过后,我睁开眼,周围是杂乱无章的街景,混杂了些自然景观。

与去说是乘风飞翔,倒不如说成是被风逼的向高处走。

隐约间竟在前方看到了言和月的身影。两人远远朝他招了招手,又漠然转过身去,等他经过身边时,身影又被打散,缕缕云雾般的东西盘旋而上。

前方的阻力越来越大,我几乎睁不开眼,模模糊糊两道人影站在终点处,但我始终无法企及。

或许,可以?

我拼尽全力,向前冲去。

如履平地,而非云端。

最终再无余力。

面前少年和少女并肩携手,平静地看向了我。

风托举着我,最后昂起了头。

两张陌生的面庞。

“你应当,想起来了。”

“或者说,从未忘记。”

我看着两人,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少年无奈离去,少女仍旧等了一会。

只是半晌过后,见我还是毫无反应,只好叹了口气,抽身离去。

“薇爱琳娜?”并未我的本意,但我还是叫了出来这个陌生的名字。

她回过头,笑了笑,继续走远。

我闭上了眼,回忆起了此番混乱。

剪不断,理还乱,大风未歇,席卷着山河人间,将一座座玲珑碾碎成残渣。

往日高楼何处觅?风雨停时料无期。

我厌倦了。

我不再回想这副荒诞到只有神才能理解的记忆,我只想休息。

身体无力地倒在了风里,飘到了云端,睡去。

不曾醒来。

posted @ 2025-11-20 21:24  Dream_poetry  阅读(6)  评论(0)    收藏  举报